海戰英雄張逸民:照顧我才授中尉?我火冒三丈,拒絕照顧

2020-09-17分类:軍事

海戰英雄張逸民回憶錄49

打掉了一條敵艦,不管是大是小,也算有了點名氣。可名氣這東西,就個人而言既是件好事,同時也有相反的一面,關鍵在於你能否正確對待這份名氣了。

說實話,我很懂“人怕出名豬怕壯”這個道理。從陸軍到海軍,我親眼看到有不少同志出名後沒多久就倒下了,成為曇花一現的人物。我打掉“洞庭”號之後,我及時給自己定下三條個人行為規矩:“讀主席的書,聽主席的話。不邀功,不自傲,規規矩矩做人,不脫離群眾,處處做好樣。好好學習,不近酒色。”

雖說我的主觀願望不錯,自我要求也很嚴,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是是非非還是相續找上門來。有些事甚至讓我處於非常尷尬的境地。打沉敵艦後的掌聲尚未平息,獻來的鮮花尚未枯萎,讓人難堪的事接踵而至,想躲都躲不了。

證人,這是左右都難做人的角色。我被迫在軍事法庭上,充當了指證我的中隊長王政祥棄艇逃生的證人。證人,就是要證明受審者有罪,而要我指證的,正是我的頂頭上司。

事件發生於1955年5月初,一天,我們1中隊的101艇和104艇出海進行單艇夜間魚雷攻擊訓練,靶船是“淮陽”艦。訓練海域就在杭州灣南側的灰鱉洋內。那天的氣象一般,3級風,輕浪,有些時隱時現的輕霧但不影響視程。

因為是個老科目,又是恢復性訓練,所以我們中隊只出動了二條艇,1分隊的101艇和2分隊的104艇。101艇上有中隊長王政祥和高東亞、武小斯和我三位艇長。104艇上有艇長吳文斌、程金茂二位艇長。前二個回合的攻擊都很正常。第三次攻擊結束後,快艇在撤出戰鬥時發生了嚴重的碰撞事故。當時武小斯艇長操縱101艇被吳文斌艇長操縱的104艇撞上了。我和高東亞坐在武小斯的左右兩側。這時我突然發現右前方有1艘快艇駛來,並亮著航行燈。看到紅色燈光一閃的功夫,我還沒來得及喊,104艇就撞上了101艇的右舷機艙。眼看著機艙蓋隆起,101艇全艇突然變成一團漆黑。104艇只撞了艇首,艇首全壓在了101艇右舷機艙上,雖有傷,但肯定比101艇要輕。而101艇則機艙開始大量進水了。

碰撞後十幾秒的時間裡,101艇上毫無生息,都悶住了,或者由於碰撞來得太突然,大家都被驚呆了。大約過了有一分鐘,中隊長王政祥一個勁地喊:“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我馬上對他說:“中隊長,你別緊張,你趕緊用超短波呼叫靶船。讓‘淮陽’艦向我們靠攏。告訴他,快艇發生碰撞,快過來救援!”我又轉過頭來,叫水手長龔文友趕緊打訊號彈求救!我這一喊,大家如夢方醒,都緩過神來。我接著又讓101艇艙麵人員,趕緊準備鋼纜,等“淮陽”艦過來就靠上去系鋼纜。

“對,就按張逸民說的辦。”王隊長肯定了我的意見。

此時,“淮陽”艦距我艇較近,接到遇險訊號後不到10分鐘就趕到了。我又指揮101艇的人員往“淮陽”艦上系鋼纜。“淮陽”艦上也拋下來鋼繩,有五、六根鋼纜拴住了101艇。因“淮陽”艦來得及時,101艇靠的也快,這就保證了101快艇沒有沉掉。

我正在和101艇艙麵人員一起往“淮陽”上系鋼纜時,這時王政祥欲意要先跳上“淮陽”艦。我馬上告訴他:“中隊長,你是全隊的負責人,你是不能離開101艇的,一旦離開101艇你會上軍法處的。”而“淮陽”艦上的同志都在向快艇官兵喊話:“快艇上的同志,快到艦上來,快艇上太危險了!”轉眼之間,王政祥爬上了“淮陽”艦。我心想,完了。按照當時軍艦棄船和軍法規定,王政祥作為艇上最高指揮員他非要上軍法處不可了。

這是一次重大事故,101艇雖然由於救援及時,避免了沉沒,但卻造成了一名艇員失蹤(後被證實已犧牲)。同時,王政祥作為現場最高指揮員,放棄指揮,擅離職守,必定要為這次事故擔責了。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出事故後的第七天,華東軍區海軍軍法處長朱丁羊,帶著工作組來到我們1中隊,調查瞭解情況。經過與101艇當時在艇上的全部人員逐個詢問調查瞭解後,認定王政祥作為最高指揮員違反軍法,棄船逃生。於是軍法處作出結論:關鍵時刻,王政祥嚇昏了頭,作為艇上最高指揮員,違反棄艇規則放棄了對現場的指揮。當101艇有下沉危險時刻,王政祥帶頭棄艇擅自上了“淮陽”艦,據此將接受軍法審判。同時,軍法處指定我為證人之一。

天哪!我怎麼能去給中隊長當證人呢?他被判刑,不知真實內情的人,豈不將我擺在不仁不義的位置上了嗎?於是我決定:堅決不上法庭,堅決不當證人。我一再向軍事法院陳述:“王政祥登上‘淮陽’艦不是有意逃跑,是一種危急中的無意識行為。法庭應當全面理解他當時的行為。”朱丁羊處長對我說:“軍法只處理他是怎麼做的,而不會追查他是怎麼想的。有意無意與否,我們只看他的行為。”但我始終不同意當證人。直到開庭那天,張朝忠找到我下達了口頭命令:“張逸民必須出庭作證。”就這樣將我推上了證人席。

結果,王政祥被判有期徒刑2年。從此,王政祥算是徹底離開了快艇部隊、離開了海洋。一個人就這樣被歷史拋棄了。

我被指令當證人後,情緒一直不好,心裡有一種難以言狀的痛苦。快到“八一”建軍節時,按上級規定,“八一”節授軍銜時,給個什麼軍銜,是要在授銜之前與本人見面的。此刻,組織已決定給我授海軍中尉軍銜。若是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授了軍銜,我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意見。但是,就在這關鍵時刻,大隊長張朝忠找我談話,談話時他向我交了底,反而談砸了。你想啊,上級跟下級談話,若是到了談崩了的程度,那是何等的激烈啊?

一開始,張朝忠大隊長問我:“組織上決定給你授海軍中尉軍銜,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回答:“組織授什麼,就帶什麼,沒意見。”

說心裡話,若論個人條件與同授海軍中尉軍銜的人比,我當然高出了一頭。我在陸軍時就是正連,調海軍來後是快艇學校全優學員,尤其今年年初,我剛剛擊沉了一艘敵艦,授我中尉銜,是就低沒有就高。但是又一想,覺得個人利益再大,也要服從組織的決定,不爭這個高低了。就這樣的,我仍然表態支援組織決定。

我剛說完,大隊長卻從嘴裡冒出來一句:“給你授銜海軍中尉,那是組織再三考慮的結果。鑑於你一貫表現很好,尤其你在三海校成績全優,又打沉了一條敵艦,因此才照顧你授你海軍中尉軍銜。”

我一聽“照顧”二字,立即火冒三丈。我馬上回答:“我張逸民好壞也算是一條漢子,我是憑自己的忠誠、憑作戰勇敢、憑忠於職守、憑自己做人,清清白白獲得公平評價的。至於‘照顧’二字,我一分一釐也不要,誰需要誰拿去。”

大隊長張朝忠看到我很激動,馬上解釋說:“張逸民你別激動,我說的照顧,那是真實情況。你若是換個別人,那完全是大不同了。你不要忘記了,那次打仗回來,你在石浦跟蘇聯專家吵了,影響是很壞的。若不是因為你一貫表現好,恐怕就不是授海軍中尉了,甚至是要受處分的。”

聽到這兒,我開始全明白了。石浦軍艦上跟蘇聯專家我不是吵,而是講道理嘛,哪有什麼壞影響?我對大隊長說:“大隊長,我要宣告,說我跟蘇聯專家吵並影響很壞。這個說法不公平。首先,這是組織指派我去石浦的。派我去了,就得講真話,講真話是吵嗎?如果蘇聯專家講什麼都是真理,那要我去幹什麼?我是小小的魚雷艇艇長,我敢跟蘇聯專家吵嗎?至於說影響很壞,更是無稽之談,這是完全造謠生事。大隊長你說,我是應該說真話,還是應該順從蘇聯專家的說法?”大隊長無言以對。

建軍節時,我被授予了海軍中尉軍銜。授軍銜時,表面看很光彩、很華麗、很公正,也很受歡迎。但誰能說沒有各自不同的酸、甜、苦、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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