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外貿第一股”重回風口,跨境電商轉運只是“狼來了”?

2020-09-17分类:科技



投稿來源:鋅刻度
在蘭亭集勢做了將近七年的小家電供應商後,張睿突然發現,疫情期間,在同行貼吧和群裡詢問“蘭亭集勢”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而在此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連張睿的家人朋友,大多都不清楚“蘭亭集勢”到底是個什麼平臺。
作為“跨境電商”第一股的蘭亭集勢,原本算得上網際網路生意場上的第一批衝浪者,然而,戰場瞬息萬變,這一出口跨境電商老將日漸沒落,甚至變得鮮為人知。
不過,資料更為直觀地驗證著,老供應商張睿的判斷並沒有錯,蘭亭集勢的確在疫情期間迎來了一個“逆勢翻盤”的訊號。
蘭亭集勢日前公佈未經審計的2020年第二季度及上半年財報顯示,上半年公司總營收達1.65億美元,同比上漲51.7%;而在淨利潤指標方面,相比較去年同期2140萬美元淨虧損,上半年,公司實現淨利潤920萬美元。
於是,當“黑天鵝”席捲而來,劇烈衝擊著線下零售之時,B2C出口跨境平臺卻在這個特殊時期,重回了風口。
然而,當不斷湧入的新供應商們,試圖把“跨境電商”當作疫情時期救命稻草,張睿們卻頻頻勸退。
風口背後,跨境電商是真的轉運,還是要重講“狼來了”的故事?
一場“蘭亭集勢”們的突然復甦
從2020年新年剛過,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同行QQ群,突然又熱鬧了許多,張睿時不時就能看見“歡迎新人”的提醒。
而此前關注的相關貼吧長期只有一些廣告貼更新,疫情期間卻也開始多了一些新的詢問貼,“現在入駐蘭亭集勢需要注意些什麼?”
張睿難免感到驚訝,在這個成立於2012年的蘭亭集勢供應商商家群裡,他算得上老成員了,2014年入駐蘭亭集勢後,他曾依靠著和同行線上交流供貨問題,討論平臺規則,慢慢成為了有經驗的供應商,但從2016年起,蘭亭集勢的不少供應商同行陸續退出平臺,這些交流社群也就沉寂了下來。
翻看著新群友發來的訊息記錄和貼吧裡的帖子,張睿明白了,“疫情這個寒冬,讓蘭亭集勢又火了。”
全球疫情的大環境下,跨境電商雖然因國際貿易受阻受到一定影響,但卻因為“無接觸”的購物方式迎來了巨大的發展契機。據某信用查詢平臺資料顯示,目前我國共有1.97萬家跨境電商相關企業,2020年上半年,全國新增跨境電商相關企業2356家。
而成立於2007年的蘭亭集勢,算得上這個行業的“前輩”。彼時,其突破電子產品的主要路徑,靠著外貿婚紗這一核心品類,迅速在外貿行業立穩腳跟,於2012年四季度實現111萬美元盈利,並最終上市。
開啟蘭亭集勢的官網,你會發現這是一個純外語的跨國B2C平臺、透過Google推廣,用Paypal支付,用UPS和DHL發貨,主要面對北美和歐洲市場,包括服飾、傢俱、3C產品等眾多品類。簡單來說,它像是火極一時的海淘的反向版。
從模式上來看,這對於被疫情推向困境的中小型中國廠商而言,的確算得上“救命之徑”。
“疫情期間,美國的零售門店因新冠肺炎疫情大面積歇業,大部分的出口訂單都被取消或延遲了,大訂單幾乎都積壓了。但是國內疫情好轉後,工人陸續復工,總得想新途徑把貨銷出去。”身處長三角地區的徐剛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太大的服飾廠,此前也做出口,但主要是直接對接國外企業,眼看著現金流將要斷裂,他一度心急如焚,“僅是2020年前兩個月,被取消的訂單就將近50萬美元,這對於我們這種小廠而言,簡直是災難。”
和他比起來,許多同行的遭遇更慘重,大批次訂單取消、出貨後無法回款、B2B業務斷崖式下跌均是常事。一家紹興的外貿服裝公司在短短几天內就被取消了近千萬美元的訂單,“之前都是靠著國外大企業活著,現在就是廠越大虧得越多。”
焦慮之下,徐剛不想坐以待斃,從同行處打聽到跨境電商的另一路徑,並決定一試,“入駐跨境電商平臺,從而透過平臺把貨銷出去。”
同行告訴徐剛,自己廠裡“滯銷的貨在平臺上訂單大漲,能緩解一大部分的資金壓力。畢竟國外的消費者在疫情期間大多也需要線上購物,訂單雖然小而散,但是從整體來看體量還是很大。”
一組來自跨境電商平臺敦煌網的最新資料,也佐證了這一說法。受疫情影響,4月初敦煌網平臺上的口罩等防疫用品環比3月初銷售額暴增72倍。而家用洗浴用品卻也比春節前漲了18倍。此外,家用工具、膝上型電腦、運動健身和休閒遊戲裝置等也都出現翻倍以上的增長。
的確,據媒體公開報道,此前,跨境電商的主力是B2B貿易,國際買家的採購量通常以數十噸或百噸計算。但今年疫情的發生,令大宗貨物運輸和傳統進出口受到很大影響,B2C業務反而成長為跨境電商中的新高地。
而像徐剛這樣的傳統外貿企業,因為受全球疫情影響面臨的挑戰和轉型壓力更加明顯,向線上經濟轉型更是迫在眉睫,在這個轉型的過程中,蘭亭集勢這樣的跨境電商就成了關鍵。
“搜尋了不少的跨境電商平臺,對比後發現蘭亭集勢成立時間早,又是上市企業,覺得還是值得信賴的。”幾經對比,徐剛註冊了蘭亭集勢的供應商,“不管怎樣,積壓的貨能賣出一點是一點,總比堆在倉庫裡好。”
而在福建的供應商劉成金則是“圖個省事,掙點快錢”,劉成金的小型紡織廠在疫情期間轉型做口罩,先是在國內銷售,伴隨著國內疫情穩定,劉成金聽同行說國外口罩需求大,便決定轉戰國外市場,無奈自己摸不清門路,靠自己很難搞定國外的物流,“按照蘭亭集勢的合作規則,“成為其供應商後,不收倉儲費。我們只管把貨發到其國內庫房即可,往國外發貨的事情都是由他們來做,省心不少。”
於是,疫情之下,蘭亭集勢靠著這一大批新入駐的供應商,逆流而上,實現了上市以來單季度最高營收。

壓低採購價、高額罰款讓供應商望而卻步
立夏當天,同行的QQ群裡有人問,“蘭亭集勢到底怎麼樣?”
“蘭亭不行的,價格壓得太低了”“我都幾乎停上新了”“時不時罰款,控制得好你就算白做,控制不好就是倒貼”……
大概是看到了群友們的回覆,對方沒再吭聲,找到了張睿私聊,問了一句,“哥,看群裡說你是蘭亭集勢的老供應商了,我開傢俱廠的,昨天剛提交註冊資訊,你說到底能做不?”
“如果只是想在這段時間做倒也可以,想長遠做還是再考慮考慮。”張睿猶豫了片刻,還是回覆了一句,“能不做就儘量別做了,想做跨境可以考慮別的平臺。”
事實上,若不是疫情影響,張睿原本打算在2020年就退出蘭亭集勢了。
張睿有些懷念2014年剛剛加入蘭亭集勢的日子,彼時,在廣東經營著一家小型家電廠的張睿靠著一邊做蘭亭集勢的供應商,一邊繼續做自己國內的小生意,“算是掙了不少錢”。
而在蘭亭集勢的官網,也能看到類似“從2014年9月正式與蘭亭開始合作,短短5個月,月銷售額增長了10倍……蘭亭帶來了驚人的銷售額”的供應商案例。
張睿和同行們曾是看好蘭亭集勢的,“一方面,當時的外貿行業發展環境不錯,對於我們這種中小型的廠商而言,在國內的競爭力很小,流量也小,當然希望藉助跨境電商平臺獲取更多的流量;另一方面,蘭亭集勢敲鐘上市後,的確在歐美消費人群中收穫了更大的知名度,我們出海的產品也能得到更多信賴。”
正因為相似的原因,蘭亭集勢曾吸引了一大批國內的供應商,依託著這些長三角、珠三角為主的小廠商們,搭建起了自己的供應鏈,繞過外國進口商和批發商等多重環節,將貨直接賣給了國外消費者,從而獲得了較高的毛利率水平。而供應商們自然也能從中獲益。
但這看似美好的模式,實施起來並不容易,供應商張睿們慢慢發現了一些問題。
按照蘭亭集勢官網資訊,“成為蘭亭正式供應商後需要繳納平臺服務費500美金/年,提供有競爭力的價格給我們,我們(蘭亭集勢)來定價銷售。”
而其2019年8月釋出的《供應商手冊內容》則顯示,“蘭亭透過市調、網站比價、發現供應商價格高,會要求降價,供應商確認後會在採購系統更新;批次採購或其他形式的大規模備貨,需要供應商配合降價;促銷活動需要提報降價產品。”
“從2016年左右開始,產品的價格就被壓得很低,我們的利潤越來越少。而平臺又會根據商品的受歡迎程度來要求特定商品的備貨,或者隨時要求我們把銷量不佳的商品庫存轉走,其實我們的庫存壓力是很大的。”張睿的感受並非個例。
2015年成為蘭亭集勢供應商的冉波,在2017年決定退出平臺,“當時我在蘭亭集勢上賣得最好的款式,平臺一度要求我增加備貨,要麼就只能轉走,但我在蘭亭的價格已經壓得比國內的電商平臺低了,”
“供應商受到的限制太多,且議價能力差。蘭亭集勢對貨品的銷售定價遠高出我們的供貨價,他們可以賺取差價,但是供應商的利潤其實很低,”有供應商指出。
此外,按照上述手冊,出現缺貨、逾期、來貨質檢不良、收穫異常、售後問題、重量差異、體積差異等情況時,則需要供應商分擔運營成本。
這一點也讓供應商們一度不滿。在社交平臺上,不乏供應商曾對平臺罰款扣款明細提出質疑,“罰款基本上會多於貨款”、“短短兩個月,扣款近2萬”……
而據雨果網在2018年的報道,“總數250多人的群,有120多個供應商可能都被蘭亭集勢以貨損為由扣款”,其中有供應商表示,“很多時候的賠款都是很誇張的,比如供應商10元一件的貨件,平臺在通知我們出現貨損時,通常的賠款金額都在30-50元之間,且賠款的幣值並不是我們原本供應時的人民幣,而是以美元去賠償”。
於是,張睿發現,同行們開始陸續離開,入駐的新人則越來越少,貼吧和QQ群一時冷清下來。“大家也都是用腳投票。”張睿有些無奈。
事實上,時至今日,這些問題似乎仍然困擾著供應商們,而這也正是張睿勸新人“不要貿然入駐”的理由之一。
“最近只要不逾期,上傳產品重量尺寸準確,且質檢後發貨,就基本沒什麼扣款了。”有供應商表示,“但是,不能輕易換包裝。而且壓價越來越厲害了。”

疫情催生的市場背後是賭不起的生意
2008年,受金融危機影響,各國消費能力大受影響,中國的外貿出口也出現下滑。而蘭亭集勢恰好因為能規避傳統外貿交易中間環節層層加價的弊病,直接就把物美價廉的商品送到了老外手中,因而大受歡迎。
眼下,這一幕似乎正在重演——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蘭亭集勢等出口B2C跨境電商平臺再度回到中國中小型廠商們的視野。
然而,事實上,上市之後的蘭亭集勢很快就“風光不再”,從一定意義上來看,供應商對定價、扣款情況的不滿,事實上與蘭亭集勢連年虧損的頹勢不無關係,“感覺蘭亭集勢主要就是靠著吃我們的扣款活著了。”有供應商曾如此推測。
的確,蘭亭集勢的股價一路下跌,在疫情之前也一直難逃虧損,處境一度算得上內憂外患。
一方面,由於其模式,蘭亭集勢的運營成本並不低,畢竟,其業務面覆蓋了從生產到運輸到跨國銷售的各個環節,除了商品成本外,物流、繳稅以及營銷,種種費用加起來,每一個環節所需要付出的成本累計起來將會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在最艱難的時候,它還慘遭退市的警告。
另一方面,出口海淘市場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廣闊,競爭對手卻並不少。
目前,中國的To C類跨境電商有亞馬遜全球開店、eBay、全球速賣通、Wish、蘭亭集勢、環球易購等。除了四大巨頭,零零散散還有25個知名平臺。
而據網經社-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監測資料顯示,2018年中國出口跨境電商網路零售市場交易規模為1.4萬億元。多家機構估算,我國2018年全年網路零售額達到 9.0 至9.4萬億元。
也就是說,在不到國內網路零售交易規模1/6的情況下,出口網路零售市場分散在200多個國家或地區,各自運用數十種不同的官方語言,被幾十個市場競爭者分割。
就連曾讓其風光一時的“婚紗”生意,也開始被其他垂直網站蠶食。
“我們這些廠商肯定是對比各個平臺,選擇最優的。一旦合作效果不符合預期,大家就會想辦法換一個平臺,不可能對某一個平臺忠誠。”張睿表示,事實上,由於平臺的很多問題都是共同的,這個領域也一直沒有巨頭出現。
所以,眼下蘭亭集勢的處境也正是中國出口類跨境電商的一個生存縮影,不少業內人士指出,疫情期間催生的市場可能僅是“曇花一現”。
“大家透過跨境電商從中國買東西,這是疫情帶來的紅利。但是疫情只是短暫的紅利,跨境電商的快速增長會隨著疫情的結束而結束。即使線上購物習慣被大大培育起來了,但是終究線下購物會比線上購物佔比更大,各國間又會回到之前的競爭格局中。”在多家企業擔任戰略顧問的劉潤也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疫情結束之後,跨境電商會面臨來自各國本土電商平臺和當地零售商電商化的壓力,競爭也會越來越激烈。”
而供應商張睿們,更擔心的則是不斷變化的政治局勢,“國際關係其實對我們的生意影響更大,就算是依靠平臺,也無法應對這些風險。”
顯然,好不容易摘下“虧損”帽子的蘭亭集勢,仍難高枕無憂。
(文中張睿、徐剛、劉成金、冉波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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