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蘭州感染布魯氏菌300多天的病人:無藥可吃 從感染轉成慢性病

2020-09-17分类:健康

劃重點

“將近一年的時間裡,我劇烈的腰疼、冒汗、睏乏、身體腫大,先後做過3次血清檢測,感染數值是當時檢查結果中最高的:1:400++++。”來自甘肅省蘭州市的李曉(化名)告訴健康時報記者。

蘭州市城關區鹽場北路,蘭州生物藥廠洩漏。一年過去了,一種叫布魯氏菌病的傳染病陰影,至今仍籠罩著這裡居民的生活。

就在300多天前的2019年11月28日,中國農業科學院蘭州獸醫研究所口蹄疫防控技術團隊先後報告有4名學生布魯氏菌病血清學陽性。自此,根據蘭州市衛健委釋出通報,蘭州市獸研所布魯氏菌抗體陽性事件發生後,截止2020年9月14日的300多天的時間裡,確認陽性的從4人增長到3245人。

莫名感染

2019年10月,李曉在蘭州生物藥廠對面的天添幸福港小區購置的新房裝修完畢,他和家人便搬來了這裡,在此之前,因為裝修,他每週都要過來房子里居住一次,而這也成為他感染布魯氏菌的主要原因。

2019年12月26日,國家、省市專家組成的聯合調查組調查認定:中牧蘭州生物藥廠在獸用布魯氏菌疫苗生產過程中使用過期消毒劑,致使生產發酵罐廢氣排放滅菌不徹底,攜帶含菌發酵液的廢氣形成含菌氣溶膠,生產時段該區域主風向為東南風,蘭州獸研所處在中牧蘭州生物藥廠的下風向,人體吸入或粘膜接觸產生抗體陽性,造成蘭州獸研所發生布魯氏菌抗體陽性事件。

“我們小區位於蘭州生物藥廠的正南方,家的次臥和客廳窗戶外邊就是藥廠,小區與藥廠僅一牆之隔,距離只有15-20米。”李曉告訴健康時報記者,官方說2019年7月24日至8月20日是被感染的時間,我那個時候基本上每週才來一次,而這附近還有很多常駐的居民,平時的人流量非常大。

“去年11月開始,我的腰椎開始酸脹疼痛,睏乏,當時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一直生活在甘肅蘭州的李曉今年不到40歲,以前身體並沒有什麼不適。他告訴健康時報記者,“2019年12月低,我所在的小區以及周邊的社羣全部發布了‘自願檢查布魯氏菌’的通知才知道附近發生了布病感染的事件,但是當時並沒有太在意。”

李曉說,“直到2020年1月份,我的症狀愈演愈烈,才帶著家人一起去甘肅省第二人民醫院進行檢查,當時就被診斷為布魯氏菌病血清學陽性,並且感染數值是當時檢查結果中最高的:1:400(++++)。”

蘭州生物藥廠是中國最為悠久的獸用疫苗生產廠之一,調查通報稱,此次藥廠持續近一個月的操作失誤導致的布魯氏菌抗體陽性事件,是“一次意外的偶發事件”,是“短時間內出現的一次暴露”。

根據我國《傳染病防治法》的規定,布魯菌病為乙類傳染病。由於自己感染的疾病屬於傳染病。從檢查結果出來後,李曉也十分害怕跟家人有親密的接觸。

2019年,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公佈《布魯氏菌病診斷》中指出,布魯氏菌病簡稱“布病”,布魯氏菌病是由布魯氏菌屬的細菌侵入機體,引起的人獸共患的傳染-變態反應性疾病。布魯氏菌病往往先在家畜或野生動物中傳播,隨後波及人類,是人畜共患的傳染病。疫畜是布魯氏菌病的主要傳染源,我國大部分地區以羊作為主要傳染源,有些地方牛是傳染源,南方個別 省份的豬可作為傳染源。鹿和犬等經濟動物也可成為傳染源。

馮陽(化名)家住距離蘭州生物藥廠只有500多米距離的上川嘉園,年僅20多歲的他也告訴健康時報記者,“2020年初,我們周圍很多鄰居都在傳要去做布魯氏菌檢查,雖然我當時沒有症狀,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去蘭州大學第一醫院布病視窗進行了檢查。”

“檢查結果竟然顯示陽性1:200(++++),看到結果的那一瞬間自己有點懵了,真的很生氣。”馮陽說,除了自己,媽媽和哥哥的檢查結果也均為陽性,但他們的檢查結果出來之後,沒有進一步進行治療,只能等待後期的複查。

無藥可吃

事件發生後的2020年1月14日,甘肅省衛健委官網透露,蘭州生物藥廠布病疫苗生產車間已於2019年12月7日關停,布病疫苗生產許可已於2020年1月13日被撤銷。蘭州生物藥廠上級主管單位中牧集團溝通確認已啟動蘭州生物藥廠所有疫苗車間搬遷工作,在年內完成出城入園,並“協調其上級主管部門啟動問責追責工作”

然而,已感染的患者中有相當大一部分仍被病痛折磨,卻始終無法確認自己有沒有得病、該不該治療,以及未來怎麼辦。

“檢查結果出來以後,我就強烈要求住院,當時我是醫院第二位住院的病人。”李曉說,但是即使我住院了,我依然沒有被確診為布病,只是有一個“布魯氏菌病血清學陽性”的檢查結果。李曉說,“當時我們收到的通知是,有症狀的人可以自願入院治療,檢查和治療費用在1千元以內,可以免費治療。”

李曉在醫院的治療持續了一週的時間,“在住院期間,我只簡單的接受了慶大黴素的注射以及口服多西環素兩種治療方式。出院時,我進行了一個肝功能的檢查,轉氨酶嚴重升高,醫生說和服用多西環素有關,我就停止用藥了。”

李曉告訴記者,從那時開始,他就一直在家裡,沒有再接受任何的治療。從醫院回家後,他開始不斷的盜汗、睏乏、身體部分位置腫大也越來越明顯,這一系列的症狀都讓李曉越來越恐慌。

“我的衣服一直都是溼的,還一直困,一直想睡覺。”李曉告訴記者,“我因為相對年輕一些,症狀還不算嚴重的,我加了一個群,裡邊有好多年齡大的人症狀都非常嚴重”。

李曉所說的群是一個由附近社羣感染布魯氏菌的居民自發建立的,在早期,裡邊會有很多病友在裡邊訴說自己的病情:“我現在渾身疼,右手小拇指也腫的胖胖的,吃了半年藥一直都是這樣,而且由於吃藥,我的胃和肚子一直都在難受,小便也是紅色的,不敢再吃藥了。”

“我的腿現在好一點了,但是腰和胯部昨天晚上疼的厲害,肋骨也像要斷掉一樣一直疼,吃藥這麼久了,也沒有好轉。”……

李曉告訴記者,“這個群有400多人,但是每家只有一個人在群裡,好多都是一家人感染的,人數可想而知,據我瞭解,我們小區幾乎每家每戶都有被感染的患者。”

“到今年年中的時候,我的症狀越來越嚴重後,就自己去找了一箇中醫看,醫生告訴我,我已經有嚴重的心率不齊等症狀,”李曉說,看完中醫後,吃了半個月的中藥,症狀有一些緩解,但並沒有實際的改變。

馮陽也告訴記者,“從一月份確診至今,有的時候也感覺自己膝蓋疼,容易胡思亂想,但是可能是由於年紀較小,並沒有其他明顯的症狀,但是心理上有很多擔憂,有一種很無力很無助的感覺。”

而馮陽的第二次檢查一直等到了2020年7月,“檢查完後就跟我們說等電話通知,但是一直也沒有結果,也沒有像其它檢查結果一樣的書面或者電子版的自行查詢渠道。”馮陽無奈的說。

與馮陽不同的是,從今年1月份被確診到現在,李曉一共做了4次檢查,“前三次都是自願檢查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在甘肅省第二人民醫院的檢查結果均為陽性,每一次檢查結果都是陽性1:400(++++),第三次去甘肅省人民醫院的檢查結果為陽性1:200(++)。”

“第四次檢查是今年7月份做的,但是直到現在我沒有收到任何結果。”李曉也表示,我們很多人打電話過去詢問結果,他們都只說,檢查結果已上報相關部門,不對外做任何公佈。

等待結果

“從檢查出陽性之後,我們就根據社羣要求進行了建檔,從那之後,每個月都有工作人員定期進行電話隨訪,但是每次打電話過來就問問病情,從來沒有說過具體怎麼辦。”李曉說,我們一直在等待有人來給我們解決問題,並不是簡單的隨訪就可以,我們需要的是治療和賠償。

這期間,李曉和好多被診斷為陽性的病人一起進行了多次反映,“但我們沒有得到任何結果,一直被推來推去,更沒有人告訴我們具體要如何治療。短短一年的時間,我們有大量的人從感染轉成了慢性病。”李曉無奈的說。

該如何治療?為什麼症狀從來得不到緩解?一年來,李曉反覆詢問此類問題,李曉得到的回覆都是,“我們這邊不治療,只檢查。”

“布魯菌病治療的原則是早期、聯合、足量和足夠的療程。早期治療是發現後儘快治療,聯合治療是指往往需要至少兩種抗生素,例如常用的多西環素聯合利福平,或者多西環素聯合慶大黴素、多西環素聯合鏈黴素等,足量和足療程是指藥物劑量足夠,療程也要足夠,不要自行停藥。”北京佑安醫院感染綜合科副主任醫師李侗曾告訴健康時報記者。

李侗曾介紹,在急性期開始治療的患者需要完成六週的療程,慢性期患者可能需要2到3個六週的療程,如果布魯菌病導致脊柱炎、骶髂關節炎、有膿腫,則可能需要外科手術治療,同時採用三種抗生素聯合治療,例如多西環素、鏈黴素和利福平,療程則需要3個月甚至更長一些。

在蘭州市衛健委9月15日釋出的官方通報中表示,下一步,我們將抓好善後處置各項工作的落實,廣泛做好科普宣傳有針對性地開展布魯氏菌抗體陽性科普宣傳和答疑解惑工作,徹底消除群眾思想顧慮和疑慮;科學組織複檢評估,評估結果第一時間反饋當事人。依法依規補償賠償。補償賠償工作於10月份分批次開展。

李曉和馮陽說,“到現在,我們依然沒有收到我們7月份的檢查結果,為什麼不能跟我們說清楚我的感染到底怎麼樣了?是需要治療還是需要觀察?接下來是否需要相關進一步檢查?”這就是他們現在目前唯一的訴求。

(健康時報記者 王艾冰 王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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